被誉为天书的《尤利西斯》,她翻译了四年,并做了20万字注释——日文翻译第一人文洁若:我为翻译而生

来源:翻译教学与研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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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12-06

  作为中国翻译日文作品最多的人,文先生曾获得过日本天皇授予的特别嘉奖状。她与丈夫萧乾晚年历时四年合译爱尔兰作家詹姆斯·乔伊斯的《尤利西斯》,堪称文坛盛事。该书内容博大且难懂,因此他们在书中做了20万字左右的注释,以方便读者阅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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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文洁若先生


  7月15日,炎炎夏日的一个难得的凉爽天,知名出版人、海天出版社副社长、大道行思传媒总经理刘明清携公司同仁拜望了出版界老前辈、翻译家、作家文洁若先生。作为中国翻译日文作品最多的人,文先生曾获得过日本天皇授予的特别嘉奖状。她与丈夫萧乾晚年合译爱尔兰作家詹姆斯·乔伊斯的《尤利西斯》,堪称文坛盛事。萧乾先生既是文洁若一生的灵魂伴侣,也是她翻译事业的良师益友。

  89岁高龄的文先生不愿随子女去美国过清闲日子。她体格健朗,文思敏捷,如今虽已年至耄耋,生活上仍事必躬亲,从不假手于人。她说:“生活中我没有别的兴趣,就喜欢翻译、写作,我就是为翻译而生的;没有人夸过我漂亮,也没有人夸过我聪明,我取得的这一点成就,全靠我的勤奋。”

  早年,因父亲在驻日使馆做文官,文先生随父在日本读了七年小学,抗战爆发后才回到国内,后毕业于清华大学英语文学专业,有着扎实的日文和英文基础。文先生说,她后来在日语翻译方面取得的成绩,除了得益于早年的基本功外,最重要的启迪来自钱稻孙、周作人二位先生。当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的领导为了培养业务骨干,特准许她每周三个下午分别到钱、周两先生家学习,得到国内日本文学造诣最深的二位先生亲炙,文先生感到莫大的荣幸。她帮两位先生校订书稿、查阅资料,亲承謦欬,日语翻译水平得到很大提高。文先生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孜孜不倦地工作四十年,编辑、校订了大量书稿,工作之余,她翻译了芥川龙之介、谷崎润一郎、三岛由纪夫、夏目漱石等众多日本作家的作品达800万字。直至今日,文先生仍每日埋头书案笔耕不辍。她说:“翻译是我一生最钟爱的事业,我准备工作到100岁,直至拿不动笔的那一天。”

  除了钱、周二位先生,对文先生的翻译事业影响最大的是萧乾先生。谈到萧乾及他们共同的事业,文先生满怀深情地说:“他文笔极佳。和萧乾结婚前,我靠勤奋认真获得社内同仁的获得好评;在他的影响下,我的文字也逐渐变得洒脱一些了。”回忆起二人晚年合译“天书”《尤利西斯》的情景,文先生说:“那是我一生最快乐、最充实的四年。”当时,出版社原想找钱锺书先生翻译此书,钱老表示,八十衰翁接此工作,不啻自杀。后来出版社找到萧乾、文洁若两先生,萧先生亦感老迈,有些力不从心,文先生却一口应承下来。她说:“我当时才六十多岁,有的是干劲儿。从此夫妇合作,在此后的四年时间里埋头苦干,破译天书。我负责译初稿,查资料,加注释,把好信这一关;萧先生负责加工润色,力求达和雅。整整四年时间,两人日日伏案,有时一天工作长达十五六个小时,总算把这块别人不敢碰的硬骨头啃了下来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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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文先生与刘明清


  文先生说,人与人有缘,人与书也有缘。二战期间,英伦三岛烽烟遍地,正在伦敦大学东方学院执教的萧先生为躲避战火,疏散到剑桥,在刚买到的一套《尤利西斯》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:“天书,弟子萧乾虔读,1940年初夏,剑桥。”不久又给胡适寄去一封信,写道:“《尤利西斯》这本小说如有人译出,对我国创作技巧势必有大影响,惜不是一件轻易的工作。”文先生至今还记得,童年在日本一次与父亲逛书店,父亲指着橱窗内刚译成日语的《尤利西斯》说:“这么难的书日本人都能翻译出来,真厉害。”年轻的萧先生和年幼的文先生绝想不到,时隔半个世纪,两人竟会搭成夫妻档,联手将这部意识流小说的开山之作翻译出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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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文洁若讲述萧乾与《尤利西斯》的翻译

  ——人民网读书频道


  2010年3月31日下午,萧乾夫人文洁若先生在中国人民大学外语系做了“《尤利西斯》的翻译”学术报告会,文洁若讲述了她与萧乾翻译《尤利西斯》的缘起以及二人携手完成这部“天书”的那段艰苦而充实的感人岁月。

  半个多世纪的《尤利西斯》情结

  文洁若称《尤利西斯》的中文版翻译酝酿了半个多世纪。《尤利西斯》是爱尔兰意识流文学作家詹姆斯·乔伊斯于1922年出版的长篇小说。该书是意识流小说的代表作,并被誉为20世纪一百部最佳英文小说之首。《尤利西斯》是英国现代小说中最有实验性、最有争议的作品。小说以时间为顺序,描述了主人公,苦闷彷徨的都柏林小市民广告推销员利奥波德布卢姆(Leopold Bloom)于1904年6月16日一昼夜之内在都柏林的种种日常经历。小说大量运用细节描写和意识流手法构建了一个交错凌乱的时空,语言上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风格。

  据文洁若先生回忆,1929年萧乾在燕京大学学习的时候,听杨振声教授的课程时就听过关于《尤利西斯》的讲座; 1939年在他去英国伦敦大学任教的时候买了《尤利西斯》;1940年曾写信给胡适先生,希望中国有人能翻译出《尤利西斯》;1940年初夏,萧乾在剑桥研读《尤利西斯》后,工工整整地写下了“天书,弟子萧乾敬读”几个字 。萧乾心里一直想着《尤利西斯》的翻译,但没想到最后自己会翻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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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998年6月周建南在病房给萧乾照相


  文先生最早知道《尤利西斯》可以追溯到1934年,当她还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时,父亲带她到日本的书店,曾指着一套七卷本的《尤利西斯》对她说:日本人把这么难的书都翻译出来了。“到中文版出版,整整晚了六十年。”文先生不无遗憾地说。正是这样一种情结,1990年8月,当译林出版社社长李景端找到萧乾与文洁若时,文先生欣然同意,八十多岁的萧乾先生因为怀着对文先生的一份情也勉强答应了。钱钟书老先生曾认为他们此时接手翻译《尤利西斯》是“找死”!可见其翻译的难度。萧乾夫妇携手开始了《尤利西斯》的翻译工作,1994年4月全部译完。

  给日文版《尤利西斯》纠错

  1934年,文洁若随在日本做外交官的父亲到日本,在日本生活了两年多 。她的翻译生涯可以从在日本上小学时算起。那时父亲看她喜欢临摹日本的儿童书,父亲就鼓励她将书中小人嘴里吐出来的日文翻译成中文。后来,父亲又给她买了日文版的《世界小学读本》,让她把他们翻译成中文,她那时和父亲合用一盏灯翻译了100多万字。文先生的日文和她的英文一样好,曾先后翻译过不少部日本的文学作品,是目前国内翻译日文最多的人。

  《尤利西斯》在日本有四个版本,文先生毫不讳言日文版对他们翻译中文版有很大的帮助,他们手中的四种版本的日文版《尤利西斯》,对他们理解这部天书提供了很大的帮助。不过文洁若像孩子般得意地说,不过我们也发现了日文版本有个别翻译错误的地方。后来在一次参加学术交流会的时候她向日本学者 提出了自己的见解,后来日文版本真的采用了她的意见进行了修订。“这也算是我对他们的回馈吧。”

  最后一首爱情诗——《尤利西斯》

  “与萧乾合作翻译《尤利西斯》是最有意义的一件事。”文洁若由衷地评价她与萧乾先生的译著。在《水底的火焰》中记述萧乾先生的后50年来看,萧乾先生选择做翻译工作是一种无奈之举,不能搞创作了,做作翻译不仅使我们读到更多的有高质量翻译水平的外国文学作品,也让萧乾自己通过做事情得到一点精神安慰。从1990年萧乾同意与夫人一道翻译,到1994年汉译本第一卷出版,在将近四年的时间里,夫妻二人放弃了休息和娱乐,有时甚至是通宵达旦。 两位先生起早贪黑专心地翻译《尤利西斯》,每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,就想着赶紧把这部旷世巨著翻译出来。

  “这本著作里有爱尔兰的童话,有宗教的故事,各方面的知识都有。”她还特别提到翻译中意识流的问题,怕读者不懂,但又不能妄加改动,所以她和萧乾翻译的《尤利西斯》和原著一样厚,做了大量的注解,力求保证作品的质量。“不能把作品翻译的粗制滥造,不为钱,把好的作品对等翻译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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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水底的火焰》封面


  《水底的火焰——知识分子萧乾》的作者丁亚平在最后的点评时称:《尤利西斯》是萧乾献给文洁若“最后的一首爱情诗”,也是萧乾先生留给这个世界的“最后一首爱情诗”。据丁亚平介绍,1991年八十高龄的萧乾和六十多岁的文洁若先生挑战巨著,他们勤奋与执着,历经四年,高质量地完成译著,谱写了一首动人的“爱情诗”。文洁若是女性化的男性人物,是国内翻译日文最多的人;而萧乾则是一位杰出的报人、记者、作家和翻译家,曾被巴金评价为“奇才”与“大家”。

  今年是萧乾先生诞辰100周年,人们以各种形式纪念这位文化老人。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新近出版的《水底的火焰——知识分子萧乾(1949—1999)》,记述了萧乾先生人生的后50年经历的风风雨雨,而翻译《尤利西斯》,是他50年的夙愿,也是一首最美丽最精彩的爱情诗。


责任编辑:霍娟